民主党掌控国会,对华经济政策变化引关注
特朗普惨败,3大变化值得关注
美国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赢得参众两院,形成分裂政府格局。特朗普虽表示祝贺,但保留否决权。对华经济政策变化值得关注,关税政策流程可能变慢,AI和半导体领域管制将立法化,供应链监管从盯产品转向盯路径
没有意外发生,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已成定局。 多家美国主流媒体预测,美国民主党在3日举行的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重新夺回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掌控权。 这意味着,特朗普虽然还在白宫,但国会两院将同时由民主党掌控,一个“分裂政府”的格局基本形成。 特朗普的回应很直接:向民主党人表示祝贺,并期待与你们合作,为我们国家的利益而努力,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拥有完全的否决权。 对于关注中国经济和企业的人来说,美国政坛谁赢谁输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民主党掌控国会后,对华经济政策可能在哪些环节发生变化。
这些年,美国两党的对华战略基本是一致的,发生变化的部分更可能出现在一些具体的“打法”上。 特朗普更像是一个“交易型对手”,政策来得多、来得快,但也可能通过谈判来调整。 而民主党则更倾向把限制写进法律、固定下来,还拉着盟友一起干。 我们梳理了可能发生明显变化的三个领域,值得中国企业高度关注。 关税,从“行政令”转为“拉锯战”。 民主党重新掌控各委员会之后,特朗普加征关税时靠一道行政令的流程可能会被塞进更多环节:发传票、开听证会、要求官员到国会作证、调取关税豁免的审批文件。
听证会虽然不会直接取消任何一项关税,但会把原本在行政体系内部运转的执行细节摊到台面上。 豁免批给谁、批多久、下一批什么时候批,这些问题如果面对公开质询和审视,审批节奏只会更慢。 民主党手里还有立法工具,像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提出的“终结特朗普关税税负法案”,目标就是终止并退还总统征收的某些关税。 但立法这条路面临一个掣肘:推翻总统否决需要参众两院各三分之二多数,民主党做不到。 目前来看,即便不走立法,关税的法律地基自身也在摇晃。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关税违法,明确关税权属于国会,总统不能借该法绕开立法机构。 特朗普政府随即转向《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但该条款要求以“国际收支出现根本性问题”为前提,而美国经济并未出现美元大幅贬值、严重国际收支赤字等典型症状。 但国际贸易法院又在法律依据上判定10%的全球关税超出了第122条的授权范围。 也就是说,关税的“法律地基”在法院和国会之间被反复敲打,今天依据这条法,明天可能换那条,后天又可能被法院叫停。
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这种反复无疑也是一个高昂的现实成本。 从“交易筹码”变成“法律义务”。 在AI与半导体领域,民主党的逻辑和特朗普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的。 特朗普把芯片出口管制当作谈判筹码,例如,今年1月,美国商务部把英伟达H200等芯片对华出口的审批从“推定拒绝”改为“逐案审查”,附带实验室测试、客户筛查、收入分成等一整套条件。 而民主党则认为,这等于在谈判中自己削弱管制。
据观察者网援引《南华早报》报道,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海姆斯在布鲁金斯学会的活动上说得很直白:“我们在这方面(人工智能)唯一真正的杠杆,就是减缓先进芯片流入中国的速度”。 除了反对声音外,更有约束力的是立法工具。 目前民主党力推的三份法案,恰好覆盖了芯片管制的三个环节:《AI监督法案》要求商务部在批准先进AI芯片出口许可前通知国会,国会可通过联合决议否决许可证; 《MATCH法案》矛头对准半导体制造设备,要求日本、荷兰等盟国在150天内对齐美国管制标准;
《芯片安全法案》则管芯片出口之后的事,要求受管制的先进芯片搭载位置验证、防篡改等防转移机制。 三份法案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是在改某一条行政令,而是在给行政部门设定法律义务。 即总统想调整某类芯片的出口政策,不再只是签一道新行政令,而要面对国会依据法律的审查和否决。 目前,中方也已经明确注意到了这一动向。 例如,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今年4月就美众议院外委会通过MATCH等法案答记者问时表示:相关法案如最终出台,将严重破坏国际经贸秩序,严重冲击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供应链稳定。
中方将密切关注相关立法进程,认真评估对中方利益的影响,并将坚决采取必要措施,坚定维护中国企业合法正当权益。 对中国企业来说,这个变化最实际的影响是预期需要调整。 以前面对行政管制,企业至少还可以判断:白宫换届、或者特朗普想谈的时候,某些型号的管制有可能松动。 但立法锁定之后,这个“松动的窗口”会被大幅收窄。 即使行政部门有意在某个型号上放行,国会也可以依据法律介入。 供应链,从“盯产品”变成“盯路径”。 在供应链上,民主党的打法可能会有一个更隐蔽的变化:不再只盯“产品从哪里来”,也开始盯“产品是怎么到的那里的”。
中国汽车就是一个例子。 今年1月,特朗普在底特律说,“如果他们(中国汽车制造商)愿意进来建厂,雇用你们、雇用你们的朋友和邻居,那很好,我非常欢迎。 ”但3个月后,舒默等三名民主党参议员联名致信特朗普,要求禁止中国汽车制造商在美国本土生产,并阻止在墨西哥或加拿大组装的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 到了4月底,七十多名民主党众议员再次联名致信白宫,明确要求“确保中国汽车制造商无法在美国建立生产业务”,并“明确禁止”中国企业在加拿大或墨西哥生产的车辆获得美墨加协定优惠待遇或进入美国市场。 民主党的想法和特朗普是不同的。
如果说过去贸易限制主要盯原产地和关税表,企业可以通过第三国组装、更换产地标签来调整布局。 那民主党的思路就是要把这条路一段一段堵上:不光要看产品最终从哪里发出,还要看它在中间经过了谁的手、在哪个国家完成了多少增值、享受了哪份协定的优惠。 除了汽车这类终端产品,上游关键矿产的供应链也可能面临比较大的变化。 今年1月,民主党和共和党议员共同提出《保障关键资源法案》,主张建立战略储备,意在抵御外部供应风险,稳定市场价格,降低关键矿产对华依赖度。
5月份,美澳印日四国在新德里外长会晤期间,发布了“四方关键矿产倡议框架”,旨在共同构建安全、多元化的关键矿产供应链,降低对单一来源的依赖。 这些动作虽然不全是民主党主导的,但民主党掌控国会后,立法化和多边化的速度很可能会加快。 于中国企业而言,关税和芯片层面的变化,还能靠盯着政策变化来应对,供应链层面则要复杂得多,需要核对的对象不再是一份关税清单或一张出口管制表,而是整条供应链上的每一个环节。
在第三国设厂、经由第三国转口、在当地完成多少加工才算“本地产品”,这些过去靠经验和惯例判断的问题,正在被立法、执法和盟友协调重新定义。 因此,企业要重新核对的,可能将不只是某一项政策有没有变,而是自己供应链上的每一个中转站,是否还能符合相关市场要求、是否还能顺利进入目标市场。 民主党的回归,改变的不是对华经济政策的大方向,而是政策的制定方式和约束条件。 两党在对华战略上基本一致,核心区别在于打法:一个靠行政令、来得快也可能撤得快; 一个靠立法、推得慢但一旦落地就更难撼动。
所谓“国会易手”带来的变化,更多将体现在政策摩擦的环节和成本上,而不是方向上的逆转。 对中国企业尤其是外贸企业而言,真正需要适应的,是一个政策“可预测性”下降、但“锁定程度”上升的环境——行政层面的松动空间在收窄,立法层面的刚性约束在增加。 这不意味着每一条新规则都会落地,也不意味着旧政策会立刻消失,但它意味着靠“等一等、看一看”来应对不确定性的空间,正在变小。 民主党拿下两院,不是对华经济政策的转折点,而是政策工具和组织方式的一次调整。 看清这一点,或许比判断谁输谁赢更有用。
来源:虎嗅 · huxiu.com